【吉莱】旅途的终结(瓦尔哈拉)

@RosaCroix 太太启迪的结果,文梗接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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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尔菲艾斯死在莱茵哈特病逝两年后的某个春晨。这位红发大公的办公室内照常彻夜通明,艾密尔打开门时他静悄悄地趴伏在桌案上,仿佛只是小憩一刻。但很快,当艾密尔走近他,却发现这位警觉性极强的大公殿下没有马上苏醒之时,极为不妙的预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将要开始。

奥贝斯坦——这位尚书大臣接讯后很快赶来,他长久地凝视着他的“政敌”、“眼中钉”(起码那些死抱权力的庸人是这么窃窃私语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语气毫无颤抖,准备新皇登基典礼,宣布吉尔菲艾斯大公死讯,帝国降半旗。

降半旗?他的侍臣问。

区区半旗,难道吉尔菲艾斯大公不值得吗?没有他,这个缺少继承人的帝国早就分崩离析。奥贝斯坦冷冷道,没有人比他更值得这一切礼遇。

……

他不曾梦过他。两年以来,他未曾梦过他。

吉尔菲艾斯走在一条幽暗的小路上,两旁似乎是密林,似乎是荆棘,似乎是血迹,似乎是寒波。他突然想起了莱茵哈特病逝的那天,他轻声向那形消骨损躺在床上犹如一具美艳的白骨的皇帝发问,你要走了吗?就像一个十岁的孩子。

皇帝颤抖着抬起手抚上他的脸,说,对不起,吉尔菲艾斯。
你曾经抛下过我。这是一个迟来的谴责。那个时候他和莱茵哈特所有美好温馨的记忆都在少年砸在钢琴上宣泄的怒音中戛然而止,他依着少年的要求走出门让他静一静,然后少年之于他,就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去了他不知晓的地方。

他竭力寻找过。他起誓要守护他的天使,付出一切。他去他们爱去的那家面包店,他去他们休憩过的树下,他去他们追跑打闹过的草地,他自以为对他了若指掌——他找不到他。

那只是一个月,短暂的一个月。吉尔菲艾斯,你记了这么久吗?皇帝艰难地牵起一个安抚的微笑。

他颤抖着嘴唇,想要顺从他的天使显露释怀与宽容,但他努力几次,眼泪在嘴角垮下去的瞬间砸在皇帝的眼角上滑下他的脸庞,看上去就像皇帝也在流泪。因为你提醒了我,莱茵哈特大人,你又……您再次抛下我了。

他置身于吞没一切的帝国的夕阳之中。衰微的最后猩红的日光从地平线垂死挣扎扑向他的眼,撕裂他的心肺,践踏他的誓言,嘲笑他的幻想:你只是春天的花,因为被珍爱地捧回花瓶过,就以为自己能陪伴他一辈子了吗?你只是春天的花,花季一过便将枯萎,而他却是你看不到尽头的春秋的梦。

无论他如何睁大双眼,他也读不尽他的梦。

那便做个约定吧。皇帝对他说。拉勾上吊,我会来接你。总有一天。

虽然这是阵挽留不住的风,虽然这是团终会熄灭的火,但不论何时何地,不论哪个你感到寂寞的夜,我都会向你伸出手。

……

路走到了尽头。他几乎是麻木地抬起头,看到有人在对他笑。
“吉尔菲艾斯,你也太狠心了!两年啊,两年都不让我进你的梦,我走了你一点都不寂寞吗?”

当时我醉美人家,美人颜色娇如花。
今日美人弃我去,青楼珠箔天之涯。

“莱茵哈特大人在等着我,我还有什么好寂寞的呢。”

美人兮美人,不知为暮雨兮为朝云。
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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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见过他。

在昼夜相交之际,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之上,在星尘溅落天河之时,我见过他。

他全身笼罩在沾染了旅途的灰尘的白袍之中,踽踽而来。那并不是什么光芒四射的景象,即使他于晨光中逆行,是静谧流淌于吟游诗人指尖的歌,是这个一成不变的世界之中我游离于尽头之森唯一见过的活物。

我问他,年轻人,你要去哪儿?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向他搭话,他紧促地微笑了一下,久未使用的喉咙干硬地挤出几个字:附、附近的村落吧。

我看得出他所言并非真实。这方圆百里哪里有什么人烟?然而谁会对旅途之中邂逅的陌生人贸然吐露心声呢?旅途是漫长而孤独的,一切外在的热闹喧嚣与感情皆逐渐崩解,越是长途跋涉,越褪去社会化动物的外壳,袒露自我。

众生与慈爱分崩离析,人性剥离、唯存无限放大漠然的“自我”。若是让我来说,独自旅行本身就是一种“露阴癖”。最为可憎不是被迫向他人袒露真实,而是用解剖刀将心肝肺从腹腔掏出,放到天秤上量一量是何价值。

我知道那是怎样可怖的景象。人类——任何人,活在世上,都需要一张皮囊。这张皮囊或丑或美,或滑稽或端庄,但唯有披着它人类才能作为“人类”。让人类作为“人类”的皮囊不是天然赐予,不是与生俱来,而是社会标准。不如基于此点反过来推想,倘若某个人失去了这张皮囊,又或者某个人失去了社会,那么这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呢?

人类不是一种能长时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的生物。仅仅是注视镜子里的自己二三十秒,人类的大脑就会产生完形崩溃。同理,人类的精神也是如此。旅途中相遇的种种就像一面最为清晰不过的镜子,将自身的每个瞬间投影入人类的双眼。在长时间旅途之后,人类就像被自然、被天地、被万物强制安上了锐利的刀,这把刀将自我的皮囊慢慢剖开刮下,从人类社会最浅表的表达情绪的微笑与泪水开始切割,到用以互相抚摸的指尖,到表达爱意与幻想的声带,到互相聆听悲伤心事的耳朵,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颗脑袋。

没有皮肤的你还是你吗?无法微笑、无法哭泣、无法诉说、无法触摸、无法倾听的你还是你吗?只剩下大脑的你还是你吗?你还有血肉,你还有筋肉组织器官,你五脏俱全,可是这样的你能被社会认可为“你”吗?

我知道这个人,他已经不是人类了。他是被异化的生命。

我也知道这个人,他仍旧是人类。他还存在着“心”。

我说,这前面已经没有路了。回去吧。

“不,不行。”他说。——或许他自以为在说,但事实上他只是吐出一种比起语言更像是含糊不清的单字组成的暧昧的语句,就算拼在一起也没有任何人能听懂吧。“我得继续走下去。”

为什么?

他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我和莱因哈特大人约好了,要去征服世界。”

我知道莱因哈特·冯·罗严克拉姆。我也知道眼前这个人。我是瓦尔哈拉尽头之森的守林人,尽头即开始,我在的地方,就能遍历人世之书。我说,可是这前面已经是瓦尔哈拉的尽头了,无路可走了,也没有什么可供你征服了。

他惊讶道:“是吗?瓦尔哈拉也会有尽头吗?”

瓦尔哈拉当然有尽头。瓦尔哈拉不过是人类精神幻化的边疆,人类何时达到过无所不能呢?凡人赞颂瓦尔哈拉为神的花园、英雄的圣殿,只有我知道,人类幻想出的边疆就像人类历史本身毫无意义,富丽堂皇与衣食无忧之下遍地荒芜。征服瓦尔哈拉——或许在莱因哈特他们口中这么称呼更为正确吧——征服永恒,是毫无意义的事情。时间本身就没有任何价值,人类会灭绝,人类的圣殿瓦尔哈拉也会灭绝,人类灭绝之后又会有新的统治者和征服者,历史就这样无限循环,日头底下永无新事,人类自身于宇宙来说毫无意义。

就算征服又如何呢?那位人类历史上最为伟大的征服者恐怕也不会不明白吧,这个世界和人间并没有两样。不流动的时间和流动的时间有何区别?时间本身并不消逝,消逝的只是人类自身。

活在哪里,都是永无止境的无望挣扎。

“您说的对。”他沉思了一秒,慢吞吞道,“但我与莱因哈特大人想要征服的从来都不是时间,而是自己啊。”

太阳会衰老,人世会倾颓,神明会死亡,亘古历史会烟消云散,春夏秋冬会迎来终结,征服者和被征服者都会化为乌有,但那又有何可惧呢?人类所面对的最伟大也最永恒的敌人,永远是自己。

漫长的岁月之后,那个对曾经打动过你的无动于衷的自己,那个对平凡而幸福的每日不知感恩的自己,那个对安逸享乐沉迷不再追求进化的自己,这趟旅程不是为了征服什么,而是为了有朝一日的忘却的纪念。

有朝一日我们都不再是“人”,我们都再也提不起雄心壮志,我们都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对彼此诉说浓烈的爱,看看脚下的路,我们还能想起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出发。

我问他,你是谁?

你是吉尔菲艾斯,还是莱因哈特?

你是呼唤欲死之雨的征服者,是追逐晨星的旅人,是熊熊燃烧的烈火,还是平息神怒的敬献?

他微微笑了,脱下他的斗篷,露出他那双苍冰色的眼。

“我是莱因哈特,也是吉尔菲艾斯。”

他的红发如搅动新世界的永不停歇的活火绽放在天地间。

……

我向你描述的是我遇到的神明的故事。

一个完人,因为人世不允许完人的存在,曾经分为两个独立个体的生命。这两个生命互为半身,结合时是理想之王圣,但一方逝去,另一方也将衰颓。他们相遇、相知、相爱,最后在瓦尔哈拉中经历了最严苛痛苦的旅程,然后终于回归了原初。

是名为吉尔菲艾斯的半身回归了名为莱因哈特的半身呢,还是名为莱因哈特的半身为名为吉尔菲艾斯的半身献出了独立的意识呢,谁也不知道了。但故事的终结,是他们对彼此的爱守护了独行于人类精神荒原中的自己,远离社会与他人赋予他们的“皮囊”、揭开人类层层疮疤之后,仍能作为一个“人”存在。

在那个早晨的结束,我目送了他的远行。我已经看到了他的未来——在下一个世界,下一个明天,下一个未来,他还会被人世的力量切割为两个个体,但他们仍会相遇,仍会相知,仍会相爱——

在人类的每一个明天。

万物皆朽,唯爱永存。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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