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云纲】某一天某一时发生在夏日的某件事(下)

预警在上篇



沢田纲吉可能要作为并盛唯一实权拥有者即暴君风纪委员长云雀恭弥有生以来第一个邀请坐上后座的人载入并盛史册了。

他真的坐上去了。

沢田纲吉都觉得自己真是胆大包天僭越至极,下一秒就被云雀学长毫不留情翻脸咬杀都不奇怪,但他竟然还有闲心想,云雀学长这是在拉着他逃课吧?和风纪委员长一起破坏风纪,洒家这辈子值了!话说老师问起的时候他能不能汇报一切都是因为云雀学长要带着他私奔到月球?啊我的脑内真的好雷。

这孩子又在想什么呢。

机车、飞机头、夜露死苦天上天下最速玫瑰加上夜间兜风,大抵是每个中二少年的浪漫吧。云雀恭弥不梳飞机头,但这不妨碍这位注定中二一辈子奔三了还在家里挂“唯我独尊”的委员长把机车开上三百迈。狂风怒吼尖啸,马达声震耳欲聋,身后刚刚好不容易硬气起来大杀四方的矮小少年被暴烈的气流挤压得缩成一团。

快、再快、更快、快到万物眨眼即逝、快到越过山川河流大洋天际、快到心脏骤停空气抽离大脑空白,对速度的狂热追求贯穿了人类短暂的人生冗长的历史,刀尖上的舞蹈成就了无数人的梦想也葬送了无数人的生命,这钢铁的怪物冷酷无情地在道路上飞驰电掣,人类为它一瞬的癫狂与放纵而痴迷,指向自毁的狂喜、堕落、感性是人类诞生便饮下的毒,叫万人臣服,叫众生沉沦——

只除了云雀恭弥。

这个男人比他驭下的这匹夺命烈马更冷酷。睥睨凌驾人类对死亡的沉迷与恐惧之上的男人高傲又残忍地不断压榨着它的马力,逼迫它嘶吼颤抖熬尽所有血肉。他身材瘦削黑发白肌貌似好女,一双丹凤眼凌厉艳绝,却叫人不敢丝毫妄言轻薄之语。那既非女子的美貌,也不是男子的英俊,而是一种归结于天生上位者的“非凡”的一个具象。

云雀恭弥不会向任何人低头,也不会被任何事物束缚。他是无恒的浮云,是常胜的丰碑,他不会被任何事物打败,无人比他更坚信自己的胜利——他统治,他君临,他骄横,他暴戾,他傲慢,他喜怒无常,他嗜血好杀——他是云雀恭弥,故而一切非常理皆为理所当然。

他的血液在狂飙中沸腾,他的大脑却反而更抽离,高高在上地凝视着这场意外的“兜风”——如果死死抱住他的腰恨不得把身体藏进他怀里的小动物愿意承认这是一场“兜风”的话。

那孩子方才还在他身后偷偷吭哧发笑,微弱得似乎风一吹就散的笑声在他听来比狂风烈日马达声都来得清晰响亮,害得他不禁起了些欺负人的心思——那孩子笑起来挺可爱,但害怕生气还憋屈却不敢吱声的气呼呼样儿也很招人疼。

被欺负了也毫无疑问是那孩子自身的错。云雀恭弥毫无心理负担地想着。他想做就去做了,有什么问题?该负责的明明是让他生出心思的小动物自己。

沢田纲吉对云雀恭弥蛮不讲理的心思一无所知,当然,就算知道他也不能怎么样,他脑袋里一片混沌,只剩一个念头疯狂蹦哒:总之他再也不要坐云雀学长的车了!还以为会死,好可怕!他被吹得东倒西歪除了紧抓云雀恭弥不放没有任何办法,幸好云雀学长没有不准他碰触自己,不然他一定会被吹飞。云雀学长有时候也意外地善解人意……沢田纲吉丝毫不察他这完全就是被云雀恭弥虐得有点斯德哥尔摩了。

“——到了,下车。”

沢田纲吉愣了一两秒才找回被吹飞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意识和语言功能。他忙不迭听话照做,跳下那台将他衬得格外矮小的巨无霸机车。

云雀恭弥把车停在了海边。也是啊,果然兜风就是要来海边呢。沢田纲吉虽然没有兜风的经验,但不良少年的传说他也听过不少,而兜风首选地往往就是海边。在海边,多少传奇展开,厮杀、斗争、拯救、死亡……然而对云雀学长来说,“区区”不良只是供他咬杀的草食动物吧……毕竟这个人虽然行事也非常不良了(他甚至觉得比狱寺更不良),但不良们反抗既定的纪律,他却是规定何为不良的规则制定者,前者都是注定被他以“风纪”的正义旗号清除的虫子。制定规则掌握大义的不良还是不良吗?当然不是啦,是风纪委员哦!收取地皮费也不是霸道哦,是活动经费哦!……云雀恭弥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但将这些事抛离大脑,大海真美啊,海风吹拂化去灼热的炙烤,那些愧疚、痛苦、犹疑在这孕育万象的生命起源之地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在这一刻,他终于得以稍稍松开那根绷紧的弦。

“拿着。”

沢田纲吉反应过来时,云雀恭弥已经把一根冰棍塞进了他手中。他受宠若惊地向云雀恭弥道谢,冰棍是橘子汽水味的,甜蜜中带着轻微的酸意,入口驱散满身暑气。沢田纲吉偷偷拿眼去瞧靠在护栏上眺望大海的云雀恭弥,他手里也拿着一根冰棍,也许是海盐苏打味的吧。

沢田纲吉其实没有什么根据,他不过是在脑子里兜了一圈儿,思来想去,没有比清淡的海盐更适合云雀学长的了。

“怎么?你喜欢这根?”云雀恭弥注意到他的目光。

“啊不……谢谢云雀学长!橘子汽水的冰棍真的很好吃!”沢田纲吉慌忙摇头。

“哈。这也算同类相食吧。”

沢田纲吉困惑地眨眨眼,没听懂云雀恭弥那句话。他也不是很在意,他已经习惯跟不上云雀恭弥的思维了,那个人脑子里那套自成一体的理论根本不是他这等凡人可以理解的。

“你刚才问我的问题。”

“是?”

“这段时间以来,你可曾听说过并盛町哪户人家出事?不过是一群杀手,肆意妄为咬杀了便是。”

“云雀学长果然很厉害呢。”沢田纲吉讪讪,的确,且不说那些路人甲乙丙丁,就连妈妈京子他们也未曾受到波及……所以言下之意就是我和狱寺他们都不算在保护范围内吗?!都是并盛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毕竟只是一只小动物,乖乖执行被引导的义务就好了。”云雀恭弥淡淡道,“你不是当头儿的料啊。”

他感觉被瞧不起了,也是因为今天的云雀学长真的很温柔的缘故,他有点气鼓鼓地说,“他们都说我有大空的资质,我是最适合成为彭格列十代目的人……”

“那么你想做吗?”

云雀学长为什么总是这么一针见血一点都不给人面子!“……不想。”

“不管你有什么资质,如果你不想做,那就是不适合。”

“这是……什么理论啊。”沢田纲吉苦笑,“云雀学长很强,所以不明白吧……我想和大家在一起。可是如果不继承彭格列,狱寺、蓝波、风太、一平,……就连Reborn,都会离开的吧。啊我不是说群聚……对不起云雀学长!……诶,您不生气吗?”他壮着胆子抬头去看云雀恭弥的脸,意外发现那个人也在垂头看他,眼睑微敛,眸色深沉温和,脸上的神情很安静,静得就像软绵绵地包裹天空的云朵,他觉得脸上在发烧,比在烈阳下暴晒十个钟头都更滚烫。

他既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耐,只是在听着我的烦恼……他在想什么呢?云雀学长……想告诉我什么呢?

他们之间沉默的对视持续了数十秒之久。直到沢田纲吉终于忍不住通红着耳尖移开了视线,云雀恭弥才缓缓说道:
“哼。那就是小动物的生存之道,也没办法,毕竟你只能凭此变强呢。”

“嗯,是啊……如果离开了大家,我一定还是那个干什么都不行的废柴……”

“现在就挺干什么都不行了。你这次测验仍旧是全科平均15分吧?卫生也打扫得不到位,添麻烦倒是挺有一手呢。”

“云、云雀学长……!呜呜呜呜……”无言以对的沢田纲吉从喉咙中发出凄惨的呜咽声。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没有退后的余地啊。”那人的嗓音就像亘古不化的冰川炼成的最锋利的刀刃,将沢田纲吉想隐藏的、想遗忘的、想不去介怀的一切从他的身体中掏出,刀刃轻柔地抚过他的皮肤,那触感让沢田纲吉一阵晕眩,竟是温存至极,“你很弱,小动物,这个世界上没有给你留下任何退路,而他人给你的道路你也并不适合。你无路可走。”

“……”

“令人遗憾,沢田纲吉,你太过弱小了,你只能思考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沢田纲吉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我只想做个普通人,过着平静的生活。我不想成为黑手党,黑手党残酷无情,我看到了彭格列的过去……”

“重要的不是黑手党是什么样,而是你想让它成为什么样。小动物,你不适合当领袖,不是因为其他的东西,”云雀恭弥的手掌覆上沢田纲吉的后颈,即使在炎热的夏天也似乎低于常人体温的掌心仿佛冷玉一般清凉,沢田纲吉是被猛兽叼住了后颈的幼兽崽子,被擒住要害却不敢丝毫抵抗,“而是因为一个合格的首领,必须独断专行,必须将自己的意志优于一切。”

“沢田纲吉,首领是给予束缚,而不是被什么束缚。”

“……”沢田纲吉颤抖着唇凝视着眼前的人,他似乎终于有一点懂了这个男人,“所以云雀学长选择了统领风纪委员吗?”

云雀恭弥轻笑,没有回答。

“但正因为我不适合当首领……所以我才能做到大家都做不到的事。”

人的一生中,目标可以有千千万万个,隶属的群体可以有千千万万个,但只有一个东西,珍稀至极,得之为幸,失之为命。他永远也无法做好一个首领,因为他总是在被什么东西追着跑,唯有如此才能一边祈祷一边前行,也许最后回头一看会发现自己真的走了很远很远,但归根究底,从始至终,都只是一个平凡弱小的“小动物”。

他能给予大家的,不是束缚,而是归属。

大空广阔无垠,包容天地万物,热情的晴、镇静的雨、狂怒的岚、诡谲的雾、暴烈的雷,以及独行的云,一切轮转的事象皆被大空拥入怀中,世间岁月变迁,唯有大空万古长存。

“也是因为我永远也做不到束缚……云雀学长才愿意帮助我,不是吗?”

“——因为你只是一只小动物,”云雀恭弥稍稍侧过头,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回答,“需要保护。”

沢田纲吉忍不住笑出声。然而云雀恭弥摁在他颈上的手一用力,他马上不敢吱声了。他等到云雀恭弥似乎不再恼羞成怒了,才小声说:“可是,即使我现在只是为了守护大家继承彭格列,但下一代呢?下下一代呢?又会造成多少人的不幸呢?我选择延续彭格列,真的不会伤害到大家吗?”

云雀恭弥不耐烦地睨他一眼,脸上写着“还有完没完了怎么这么难搞”,硬梆梆道:“区区一只小动物,别去想那些大命题。小动物只要思考如何能在当下活下去就可以了。”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可以放轻松。就像你说的,有一件事只有你能做到。而你恐惧失去的一切,最终都会为你而来。还有什么想不通的吗?一次性讲完。”

沢田纲吉强忍住笑意,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感受过云雀恭弥是个如此可爱的人。他从善如流地发问,那双眼里全是煜煜的火光,将倒映其上的云雀恭弥涂上一层温柔至极的暖光:
“那么,云雀学长,有一天,你也会来彭格列……来我身边吗?”

“——。”

所有的回答都淹没在一个吻中。


……



归程的路上,沢田纲吉又坐上了云雀恭弥的后座。这次云雀恭弥开得不快,但沢田纲吉却觉得夕阳下,无言的静默之中,那颗心脏跳得比去时的风声马达声更吵耳。

云雀恭弥最后对他说,“你会变得更强,小动物。”

即使所有人都离你而去,你也能站起来,做你真正想做的事,与他们共度的时光将变成你坚不可摧的铠甲。你是弱小的顽固的,不要畏惧被黑手党改变,你是自由的强大的,不要畏惧被世界束缚,没有任何事物能杀死你——

只要去思考,永不停歇地思考,你想做的事、想前往的地方、想变成什么样的人就好了。

而那样强大的你,只能被我咬杀殆尽,吞吃入腹。



……




“站在这傻笑什么呢,蠢纲!”

“Reborn!痛痛痛!没什么啦……Reborn,我问你个事。”

“嗯?”

“为什么云雀学长会放那么多杀手进并盛町啊?我是问了他啦,但我总觉得他没有真正回答我。”

“因为害羞了吧。那家伙为了帮你成长也是不遗余力啊。”

“诶?Reborn你说什么?大点声啊。”

“你要听公事方面还是私人方面的理由?”

“当然是两方了吧!”

“于公,因为全世界黑手党所施加的压力并非区区一个并盛町能够承受,就算有彭格列作后盾也不行。放进部分杀手能安抚各黑手党情绪,得到转圜余地,而作出了退让的并盛町在谈判和对杀手的筛选上就有了优先权。杜绝使用阴招的杀手能保证你们的存活率,好歹也是参加了代理战的人,不至于被纯武斗的杀手干掉吧。”

“啊……原来还有这样的缘由……云雀学长真是辛苦了……话说听你意思云雀学长是和彭格列合作了吗!?”

“于私……都怪你啊废柴纲,作为一个Boss还未熟呢!倘若你真的强大起来了,各方面来说,云雀便都不需要如此做了。好好感谢你的云守吧。”

“——嗯,我会成为他期待的大空的。”

“……蠢纲,你今天下午到底做什么去了,你给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End




……


两年后 意大利西西里岛

“唉……”

他坐在老板椅上转来转去,手里的文件已经翻来覆去看了几十分钟愣是一个字也没进到脑子里去,指间的笔快被转出花来。他觉得这样不行,他起码得干掉这一份文件才对得起被他浪费的这些时间,但刚拿起来看了几个字又忍不住叹气:
“哎……”

“工作的时候给我专心,蠢纲。”Reborn不耐道。

“嗯……我知道啊,可是……”沢田纲吉托着下巴痛苦地呻吟,“现在几点了啊?还没到十一点吗?”

他也不指望Reborn回答,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怎么才十点一十!我都看了这么久文件了,这个世界对我也太不友好了吧!”

“你哪里有看,不都是在走神吗。”

“不能怪我啊,我是真的看不进……你懂吗,Reborn,就是那种……嗯?请进。”

门咔哒一声开了。

“不不不是说十一点才到吗!怎么十点就……”

你懂吗?Reborn,就像小狐狸对小王子说的,如果你说你在下午四点来,从三点钟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到了四点钟的时候,我就会坐立不安。

“我骗你的。”

“诶!?”

“果然露出了很有趣的表情嘛……小动物。”

好吧,虽然他的小王子是个爱耍他的混蛋,但他依然找到了幸福的价值。


……



“那么,云雀学长,有一天,你也会来彭格列……来我身边吗?”

“——如果你给我留的是特等席的话。”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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